后台的镜子照出她鬓角新添的白发,想起三天前楚嘉禾带着龙凤胎来后台“道贺”的样子,易青娥就觉得喉咙发紧。那个当年在县剧团抢她水袖的姑娘,如今穿着香奈儿套装,指甲上镶着水钻,可说起省秦要排新戏时,眼里的嫉妒还是藏不住。“忆秦娥老师现在可是腕儿了,哪还看得上《梨花雨》这种小角色?”楚嘉禾笑着往她手里塞进口糖,甜得发腻的味道让易青娥想起石怀玉自刎时溅在戏服上的血——都是红的,只是一个甜得发苦,一个苦得发腥。
散场后胡三元的电话打了进来,背景音里有皮影戏的锣鼓声。“娥儿,九岩沟的老戏台翻修好了,回来唱两天?”老头的声音带着烟酒嗓,却比台下任何喝彩都让人踏实。易青娥望着窗外的长安街,霓虹灯把夜空染得像块花脸,突然想起刚进县剧团时,胡彩香教她的那句“戏比天大”。现在才懂,天大的戏也有散场的时候,就像她收养的宋雨终究要回到亲生父母身边,就像苟存忠师傅累死在台上时手里还攥着的板胡。手机里弹出戏迷群的消息,有人说她的《忆秦娥·主角》唱得比年轻时更有味道,易青娥对着屏幕笑了笑,眼角的皱纹里盛着四十年的月光——那光里有掌声,有眼泪,有失去的,也有永远留在戏台中央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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